肾脏,也许算是身体内最让人绝望的一个器官。
必不可少,却又没有退路。
一旦进入肾功能衰竭,很少治愈。
医生能做的,只是延缓,再延缓。
我真是受不了这种无能为力。
上周四肾穿病理讨论会。
我管的两个比较重的病人,一个是SLE,一个是Goodpasture Syn。
都是很重,预后很差的病。
但是,肾穿的免疫荧光有非常好看的结果。
我那样的期待。
一个满堂亮,一个IgG基底膜的线样沉积。
果然不出所料,我看到了满堂亮和极为漂亮的线样沉积。
可是再看光镜下面,那一个个的新月体和硬化的小球。
突然间,憎恶自己那种期待的心情。
我多么希望,什么异常也没有看到。
无聊的病例讨论远比这精彩迭出的来得让人心里舒服。
我宁可什么也没有,我宁可是误诊。
SLE的女孩,只大我一岁。
还有那么多美好的年华在前面张望。
可她,只能在病床上经受病痛的折磨。
外周所有能扎的血管,全都扎过,目前取血只能用足背。。。
锁骨下静脉置管,血液透析。
SLE带给她的除了肾功能衰竭,还有肺泡出血、狼疮心肌病和狼疮脑病。
我不知道她究竟能承受多少。
肾脏病理让我对她的肾脏绝望,没敢告诉她。
这两天,她的心律始终大于100,血压控制不好。
我不敢想,狼疮心肌病的进一步恶化?
不面对,行不行。。。
Goodpasture Syndrome是一种比较恶的病。
以肺出血和急进性肾炎综合症为主要表现。
主要是身体内产生了抗基底膜抗体,攻击了肺脏和肾脏的基底膜。
如果,你有很多钱,治愈不成问题。
只要一面用免疫抑制剂抑制体内继续产生这种抗体,一面血浆置换清除体内已产生的抗体就可以了。
在血浆置换和免疫抑制治疗开始之前,这个病的死亡率90%左右。
在两个治疗充分应用的情况下,死亡率0%-40%。
可血浆置换要多少钱?!
最便宜的一次6000多,常规要做6-8次吧,最保守估计。
对于一个年收入不过万元的农民来说,也算是大数目了。
更何况,扔进去的钱,不一定能治愈。
当我们和他爱人解释这件事情的时候,
这个女人,除了频频点头,只说了两句话:
“大夫,有什么你就直接和我说吧,没关系,就是先别告诉他本人。”
“我要给他治,他太年轻了。”
她的语气很坚定,同样坚定的目光,折射着泪水。
肾穿病理讨论会的那天,我几乎要崩溃了。
我不想面对。
直到老大对我说:你不能沮丧,不能失去信心,如果你都打不起精神,你让病人怎么办?
成为医生,
注定我们每天看着人们在生死线上徘徊。
看一场场人间悲剧不断上演。
看到人性最真实的一面。
体味着生命非同寻常的含义。
我想,我需要坚强,再坚强些。
即使明天等待着他们的依旧是死亡,
我还是希望我的努力和笑容,能够给他们的生活多一点阳光。
我坚信,并发自内心的为他们祈祷。
我们要一起为了再一次生的机会,不断奋斗。
SLE的满堂亮

Goodpasture Syn的IgG基底膜的线样沉积

